锐报特刊 · SharpPost Special 2026 · MAY · 13

5 月 13 日凌晨，锐报网络技术部门发现一条有趣的数据来源统计，来自中国北京，访问来源链接到了中国网信办举报中心官网。编辑部得知后决定做一期特刊，讨论为什么真实可信的报道也要举报。

锐报编辑部 · EDITORIAL DESK

夜晚的中国城市天际线与高速路灯光
夜晚的中国城市。在 14 亿人口中，1.5 亿到 3.5 亿人每天打开 VPN 看墙外的世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 China Digital Times 把 2,344 篇被删除的中文网络内容存入"404 删帖文档"。Photo by Chen Zy / Unsplash

我们先来看两组数据。

第一组：在中国 14 亿人口之中，有 1.5 亿到 3.5 亿的中国网民，他们在翻墙的过程中使用 VPN——这是第三方研究机构对中国实际 VPN 使用率的估算。Cybernews 的报告将中国列为"全球 VPN 采用率最低的国家之一"，同时指出这其实是一个统计假象：由于 Google Play 和 App Store 在中国受到严格限制，主流的安装方式是侧载，这种方式无法被传统统计所捕捉。

第二组：2024 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 China Digital Times（CDT）新增了 357 篇被删除的中文网络文章和评论，记录在他们的"404 删帖文档"存档中。到了 2025 年，这个数字上升到了 425 篇，增长了 19%。截至 2025 年 12 月，CDT 的存档总计达到了 2,344 篇 404 文档。CDT 特别指出，这些存档"仅仅代表了每天从中国互联网上消失内容的极小一部分"。

两组数据 · 同一个事实
第一组 · 翻墙人口
1.5–3.5亿人
占中国网民 15-35%；Cybernews 官方"采用率最低"为统计假象——主流侧载不被传统统计捕捉。
第二组 · CDT 404 删帖存档
2,344篇
截至 2025 年 12 月。2025 年新增 425 篇，同比 +19%。CDT 自称"仅代表每天消失内容的极小一部分"。

这两组数据反映出同一个事实——中国互联网用户对墙外信息的需求，支撑着一个数亿人规模的灰色 VPN 市场，而墙内的信息空间的政治承受力则在不断收紧。

在这样的环境和现实需求之下，努力翻墙后的网民在墙外获取到的信息中，给其中一部分人带来了认知上的冲击。

Ⅰ认知冲击的三个领域

国际关系：中美关系、俄乌冲突、伊朗局势、台海风险——同一件事，中国媒体的报道和海外国际媒体的报道经常是两个故事。但是人们想知道中美会怎么走？关税会不会再加？台海会不会出事？自己的小孩留学还安全吗？家里的美元资产要不要调整？

经济数据：2024 到 2026 年这两年，中国中产经历的几件事：房价从前期高点回落、股市起伏剧烈、互联网与金融行业持续裁员、青年失业率官方公布数字在 16% 上下浮动（部分时段官方暂停发布）、消费信心连续低位。身边人都在被裁员，工资常年没有提升，但是官方数据都是稳中向好。

家庭代际现象：父母这一代主要看 CCTV 新闻、人民日报、央视频、观察者系列；孩子这一代翻墙刷 X、YouTube、Reddit、Telegram 频道。同一个家庭里的两代人，活在两套完全不同的信息世界。

夜晚城市天际线 · 灯光与高楼
2024 到 2026 年，中国中产在房价、股市、裁员、青年失业率之间经历的两年。官方数据"稳中向好"，身边事实是另一回事。Photo by Li Yang / Unsplash

Ⅱ两套叙事并存

很多普通人最终都处于一种共同的状态——内心有两种叙事并存。

表面上：他们相信官方的数据、相信主流的叙事、相信"未来会更好"、相信"中国会赢"，不在朋友圈讨论敏感话题，家庭和睦，社交媒体上只分享美食和旅游的照片。

内心深处：他们知道经济下行的现实、知道国际局势的不乐观、知道自己未来几年的不确定性、知道身边很多人悄悄在咨询移民、知道孩子的留学计划需要提前。这些话题却不能公开讨论。白天上班时说着官方的语言，晚上回家看墙外的新闻，两个状态之间自如切换。

Editor's Note · 编辑说

Ⅲ两种应对方式

当一个社会中许多普通人都共享同样的心理状态——既渴望真相又害怕真相——这本身就是一种现象。一部分人成了行动派，不符合墙内叙事的一律举报，下意识的保护自己的固有认知，一部分人选择了自适应。

前者：长期维持"两个叙事并存"的状态是一种持续的精神消耗。这种消耗虽然不算严重，但却是无休止的。希望举报和删帖来达到眼不见心不烦的目的；但是，这种状态目前没有尽头。它不会因为信息的增多而消失——反而信息越多，选择越难。也不会因为信息的减少而消失——信息减少只会让人更加焦虑。它将持续，直到外部条件发生显著变化——无论是经济、国际格局还是信息环境的转变。

后者：选择适应，理性以及渴望真相和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成为自己人生决策的工具。资产配置、职业规划和教育投资都建立在这之上。

SOURCES. China Digital Times Chinese 年度盘点（2024 / 2025）；CNNIC 第 54 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Cybernews / DataGlobeHub VPN 使用率研究；国家统计局青年失业率公开数据；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公开数据；BBC 中文、SCMP、China Media Project 2024-2026 年中国信息空间相关报道；Freedom House Freedom on the Net 2024 — 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