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为美国刑事案:汇丰前高管出庭作证
9月30日汇丰前高管 Alan Thomas 在华为美国刑事案中出庭。梳理香港会面、孟晚舟未认罪但确认事实的协议,以及银行知情范围和证据使用争议。
本文已更新,补充9月30日Alan Thomas的出庭证词、华为辩方交叉询问及检方重新询问,并调整相关证据的归因表述。
9月30日,汇丰前亚太区环球银行业务副主管 Alan Thomas 在纽约东区联邦法院出庭,就美国政府起诉华为的刑事案件作证。检方询问他如何理解孟晚舟2013年在香港所作的说明,华为辩方则以汇丰内部资料追问:在那场会面之前,银行究竟已经知道多少?
据Law360的庭审报道,Thomas向陪审团表示,听取孟晚舟的保证后,他认为华为在伊朗的业务没有不妥。路透社当天的法庭速写说明记载,华为律师 David Bitkower 对他进行了交叉询问,法官 Ann Donnelly 主持庭审。
汇丰前高管出庭:银行当时究竟知道多少?
美国检方围绕2013年8月的香港会面展开询问,试图证明孟晚舟对华为伊朗业务及 Skycom 关系的陈述,影响了汇丰对客户和制裁风险的判断。Thomas对当年业务的理解,是检方这一举证方向的重要证词。
华为交叉询问聚焦汇丰此前掌握的信息
华为辩方的询问重点,是银行对华为、Skycom及相关实体的了解是否早于孟晚舟的说明。辩方试图证明,汇丰判断风险时所依据的信息,并非完全来自那次演示。
据法庭记者 Matthew Russell Lee 为 Inner City Press 发布的现场问答记录,Thomas在交叉询问中确认,他在会面时没有提问,也没有做笔记;会后未撰写会面报告。在关于汇丰政策的问答中,他还表示,银行允许与在受制裁国家开展少量业务的企业保持关系,并称自己当时认为华为符合相关政策。
辩方随后展示汇丰内部资料,试图说明银行已掌握 Skycom 和股份受让方 Canicula 的部分信息。现场记录显示,Thomas确认其中一份材料列有这两个实体。但在被问到另一名汇丰员工是否知道华为控制 Canicula 时,检方提出传闻证据异议,法官予以支持;Thomas随后表示,他不知道该员工掌握了什么。
据同一记者披露的庭上问答,辩方展示的一项银行资料涉及 Skycom Europe 向 Skycom Iran 转移约150万欧元。Thomas回答称,资料上的申请方为 Huawei Technologies,并提到相同的电话号码。辩方借这项汇丰内部材料追问银行对相关实体联系的了解;材料的含义及其所反映的知情范围,仍是双方争议的一部分。
汇丰与华为的商业关系也被追问
在关于融资关系的交叉询问中,Thomas确认,汇丰曾参与涉及华为、规模约15亿美元的银团融资,获得约1500万美元费用。他还表示,维护与华为的关系是自己的工作。辩方试图借此质疑汇丰风险判断的背景和Thomas证词的权重。
检方重新询问:知道伊朗业务,不等于掌握Skycom关系
检方在重新询问中转向辩方材料没有显示的内容。据现场记录,检察官问一份材料是否有内容显示华为当时仍在开展伊朗业务,Thomas回答没有。这一回答针对检方所问的材料,并非对汇丰全部内部信息的概括。
检方的举证理论是,知道华为在伊朗经营,甚至掌握 Skycom 的部分资料,并不等于知道检方所称华为持续控制 Skycom 的实际关系,也不等于了解相关款项通过美国金融体系进行美元清算的制裁风险。检方试图证明,孟晚舟未向银行交代的是足以影响风险决定的关键信息;华为辩方则主张,银行此前的了解削弱了这一指控。
2013年香港会面与孟晚舟的2021年协议
2012年12月至2013年1月,路透社等媒体报道了 Skycom 的伊朗业务及其与华为的联系。根据孟晚舟2021年签署的事实陈述,为华为提供国际银行服务的金融机构随后向公司询问相关情况,华为要求与其中一家银行的高管当面说明。
会面于2013年8月22日在香港举行。孟晚舟带去一份中文 PowerPoint,由翻译转述为英文。她将 Skycom 描述为华为在伊朗的商业伙伴,称双方是正常商业合作关系,并表示华为已出售所持 Skycom 股份。美国文件将该银行称为“金融机构1”;英国高等法院2021年审理孟晚舟索取银行文件的案件时,记载了汇丰及 Thomas 的身份。
孟晚舟后来确认准确的事实陈述则写道,2007年,华为子公司 Hua Ying 将 Skycom 股份转让给 Canicula,但受让方同样受华为控制。2010年至2014年间,Skycom 在伊朗的重大业务决定由华为作出,其当地负责人是华为员工。
这份陈述将上述股权转让和经营控制情况,与孟晚舟在会面中的说法相对照,称她知道华为仍控制 Skycom,并将这些信息列为对银行具有重要性的事项。检方据此指控,银行没有获得评估这家客户及相关交易风险所需的真实信息。
事实陈述还记载,2010年至2014年间,Skycom 经“金融机构1”办理约1亿美元的美元交易,并通过美国清算,其中至少部分支持了违反美国法律的伊朗业务。文件列出,这些交易包括从 Skycom 亚洲账户向一家英国人力公司支付的约80笔款项,总额至少750万美元,用于伊朗项目的工程人员。
孟晚舟于2021年9月与美国司法部达成暂缓起诉协议,没有就相关刑事指控认罪,但签署并确认了所附事实陈述在其所掌握的信息和认知范围内真实、准确。协议要求她履行相关义务,检方则承诺在期满后申请撤销针对她的指控。其个人指控于2022年撤销,针对华为公司的案件继续进行。
据路透社今年6月17日报道,法官 Ann Donnelly 已准许检方在华为审判中使用这份陈述。法官的理由包括:孟晚舟作出相关行为时担任华为首席财务官,陈述涉及其职务行为,华为也采纳了相关陈述。华为提出的异议则包括,公司有权保持沉默,不能因孟晚舟的个人陈述失去这一权利;法官没有接受该项理由。
2021年协议第6条约定的,是检方恢复对孟晚舟个人起诉时如何使用这份陈述。今年法院另行准许将其用于华为的审判,这是证据可采性的裁定,而非对公司有罪与否的裁决。当前审判仍涉及这份文件在公司刑事责任、银行认知及证据使用上的意义。
银行掌握的信息与陈述的重要性
汇丰在2013年会面时也承担着自身的合规义务。该行在2012年12月公告中确认,已就反洗钱及制裁合规问题与美国当局达成协议,将配合监管和执法、加强内部控制,并在五年内接受独立监察。
银行当时掌握多少信息,也是华为抗辩的重点。路透社对9月9日开庭陈词的报道记述,华为律师称,银行知道华为在伊朗经营,仍争取其业务;辩方还称,没有证据表明华为知道相关美元清算会违反美国制裁规定,公司本可使用其他币种或在美国境外处理交易。华为对指控不认罪。
在此前的加拿大引渡程序中,孟晚舟还提出过更具体的抗辩。英国高等法院2021年判决转述其立场称,了解华为与 Skycom 关系的汇丰人员并不限于基层;她也质疑,银行决定继续服务华为,与替相关英国人力公司处理美元收款之间,是否存在检方所称的关联。这些是孟方当时提出的理由,并非英国法院作出的事实认定。
她在英国申请取得的文件,就包括 Thomas 关于香港会面的内部通信、汇丰风险委员会材料,以及 Skycom 交易监控记录。英国高等法院在2021年判决中驳回申请,理由包括所援引法律不适用于该外国诉讼,以及所求文件超出法定银行账簿记录的范围。这项判决处理的是文件获取问题,并未裁定汇丰是否受到欺骗。
华为此次在美国面对的案件还包括商业秘密、洗钱及妨碍司法等指控,范围超过2013年的香港会面。在银行欺诈部分,检方试图证明孟晚舟隐瞒了对银行风险决定具有实质影响的信息,并主张汇丰依赖相关陈述继续服务华为。辩方则以银行此前掌握的信息,质疑检方对这些陈述重要性及影响的解释。
随着Thomas的证词进入记录,陪审团需要面对的已不只是2013年那场香港会面中孟晚舟说了什么,还包括汇丰在会面前已经掌握哪些信息,以及新增或被隐瞒的信息是否足以影响银行的风险决定。这一问题将直接关系到检方银行欺诈理论能否成立。案件仍在审理,陪审团尚未作出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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