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日，一名中国公民在菲律宾移民局监狱突然离世。中国驻菲律宾大使馆次日称，此人涉及离岸博彩案件，死因待查；中方已要求菲方全面调查，若存在管理责任或过失，应严肃追责。

同一天晚上，菲律宾南部另一批被扣押的中国工人开始离开羁押地点。新华社援引使馆消息称，64名中国公民当晚获释，使馆派员到现场照料，另有6人仍在办理释放手续。

这批工人此前在东米萨米斯省一家钢铁厂工作。5月15日，菲律宾执法部门查扣工厂人员，最初把案件指向非法务工、危险材料和环境安全等问题。使馆后来称，菲律宾司法部裁定，对相关中国公民涉嫌违反核能安全法、移民法、劳工法等指控证据不足，应予释放。

获释消息传出后，几名在菲中国人和家属继续在社交平台讲述看守所、遣返和收费方面的经历：羁押期间能否会见律师，费用是否有明细，遣返为什么会一再拖延。

中国驻菲律宾大使馆关于中国公民在菲被羁押期间有关问题的反馈说明截图
中国驻菲律宾大使馆5月29日发布说明，称有中国公民反映在菲被羁押期间卫生、医疗、遣返流程和费用等问题，并要求菲方调查一名中国公民羁押期间死亡事件。图片来源：中国驻菲律宾大使馆公开发布页面截图。

华商口述：车被扣，人被押

一名长期在菲律宾经商的华商向外界讲述了另一段经历。他说自己在当地经营汽车销售生意，公司注册、车辆手续和纳税记录都能提供；移民和海关人员介入后，车辆以涉嫌“走私”为由被扣押，他本人也被带入移民局看守所。

按照他的说法，羁押持续数月。即便部分车辆手续齐全，也被要求补交各种费用后才允许继续处理交易。他曾向中国使馆求助，但个案没有很快出现转机。他称，协调费、保证金、税费和中间人费用累计达到数千万菲币。

公开资料中找不到这些费用的去向，也看不到对应的正式罚单、缴费通知或收据。当事人称，部分要求没有由执法部门书面送达，常经律师或中间人转告。在菲律宾华商圈里，有人把这种支出称为“换人费”：部门主管更替后，已经谈好的安排可能重新收费。相关说法无法独立核验。多名商人担心，即使手续齐全，人和货也未必能及时放行。

口头转告和重新收费

扣人或扣货 执法部门先控制护照、车辆、货物或人身自由。
等待遥遥无期 调查、补件、遣返或通关没有明确时间表。
口头转告 要求常由律师或中间人传话，缺少正式文件和明细。
重新计算 当事人称，主管更替后，费用和安排可能被重新谈起。

资料依据：在菲中国公民和家属公开讲述及当事人口述。相关费用流向未能独立核验。

多名在菲中国人的讲述中，交警、海关、移民局和看守所反复出现：街头拦车、海关扣货、护照被扣、遣返延期、看守所收费。每一段经历能否成立，都需要文件核对；当事人害怕的，是所有环节都可以多出一笔没有明细的钱。

移民局监狱里的死亡

5月29日，中国驻菲律宾使馆把另一名中国公民死亡写进通报。使馆称，据菲方通报，一名涉及离岸博彩案件、被羁押在菲律宾移民局监狱的中国公民，5月28日突然离世，死因待查。中方已要求菲方全面调查，若存在管理责任或过失，应严肃追责。

同一份使馆说明还提到，有中国公民反映菲律宾监狱羁押条件恶劣，卫生和医疗条件差，在押人员遣返流程繁琐、费用高昂。多名被羁押人员和家属在社交平台上说过相近的细节：拥挤、潮湿、通风差，皮肤病、发热、肠胃问题和慢性病难以及时处理。

马尼拉市监狱男子宿舍拥挤环境
马尼拉市监狱男子宿舍。图片用于说明菲律宾监所拥挤问题，不指涉本文个案当事人。图片来源：UNODC / Laura Gil,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2.0。

使馆已要求菲方就这名公民的死亡作出全面调查。目前尚不清楚使馆何时接到通报，家属何时获知，死者在羁押期间是否接受过诊治，以及遣返为何拖延至此。这些环节是否留有可核查记录，菲方还没有公开说明。

司法部裁定证据不足

马尼拉近年频繁处理离岸博彩、网络诈骗、人口贩运、洗钱和非法务工案件，其中一些案件涉及中国公民。菲律宾政府有权打击这些问题，也有权检查签证、税务、劳工许可、危险材料和货物流通。

菲律宾移民局大楼外观
菲律宾移民局位于马尼拉王城区的办公楼。图片来源：Patrickroque01 /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钢铁厂案虽已走到释放，最初那套文件仍未公开：扣押通知写了什么，谁批准羁押，律师会见和领事通报有没有记录，哪些收费有收据和法律依据。一批人被扣押数月、最终因证据不足获释，最初的羁押依据仍是外界追问的焦点。

东米萨米斯钢铁厂案的结论来自菲律宾司法部。菲方有权调查工厂和人员手续；不过在司法部裁定证据不足后，释放程序一度仍受手续拖延。

5月15日 菲律宾执法部门查扣东米萨米斯省一家钢铁厂工作人员。
5月28日晚 64名被羁押中国公民获释，另有6人办理释放手续。
5月29日 中国驻菲使馆披露另一名中国公民在菲律宾移民局监狱突然离世，死因待查。

清廉指数

透明国际2025年清廉指数中，菲律宾得分32分，在182个国家和地区中排第120位。世界正义工程2025年法治指数显示，菲律宾在143个司法辖区中整体排第97位，刑事司法分项排第119位。排名不能替代个案证据，却能说明一个现实：外籍务工者和商人被卷入执法程序后，费用、期限和责任人往往难以核对。锐报此前在菲律宾腐败与法治困境一文中，曾梳理政治家族、司法失能和地方执法之间的关系。

对中国人来说，执法风险还会叠上政治氛围。离岸博彩和网络诈骗案件引发治安焦虑，南海争端又放大了对中国人的怀疑。普通商人、务工者和旅居者在语言、证件、律师资源和本地关系上处于弱势，很难判断一次盘查会停在法律程序，还是转成额外收费。

街头检查、海关扣货、机场边检、移民局看守所，都是外国人可能经过的关口。正常手续可以核验身份和货物；理由不断变化、期限不断延长、费用缺少明细时，合法身份和合规文件也无法给人足够保护。

司法透明

钢铁厂案中，64人已经离开羁押地点。抓扣依据、证据链、羁押地点、释放原因和费用名目，菲方仍未公开到足以让外界复核。涉及移民局、海关、看守所和司法部门的腐败指控，目前也没有独立机构介入调查的公开信息。

在菲经商的人害怕没有期限的等待：货被扣住，人被带走，律师进不来，收费单没有明细，遣返日期一改再改。

菲方仍未就几个关键问题作出说明：为何抓扣、在何处羁押、收取了哪些费用、死亡调查如何进行、释放的依据是什么。在这些问题得到回答之前，许多在菲中国人对当地执法环节的不信任难以消除。

资料来源：新华社、中国驻菲律宾大使馆公开表述、中央社、透明国际2025年清廉指数、世界正义工程2025年法治指数及当事人口述。文中涉及收费、扣押和中间人安排的个案口述未能独立核验，均按当事人或家属说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