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无差别袭击之后：基层排查、监控与救济

2024年11月11日晚，珠海体育中心发生驾车撞人案，造成35人死亡、43人受伤。五天后，位于江苏宜兴的无锡工艺职业技术学院发生持刀伤人案，造成8人死亡、17人受伤。两起案件发生后，地方政府部署人员密集场所巡控、矛盾纠纷排查和困难群众救济。珠海部分社区使用的“四无”“五失”分类，将婚姻、收入和资产状况纳入了人员排查。

珠海案的一审判决通报认定，樊维秋因婚姻破裂、生活失意及对离婚财产分割结果不满，决定驾车冲撞人群泄愤。无锡案中，警方最初通报的动机涉及考试不合格、未能毕业及对实习报酬不满。个人纠纷是调查中的具体线索，但仅凭几起案件，不能认定失业、离婚或经济损失必然导致暴力，也不能把所有处境相似的人列为危险人员。

袭击记录中的人数与起数

BBC在2024年12月27日的报道列出，当年中国发生19起针对公众的袭击，造成63人死亡、166人受伤；报道列出的2019年死亡人数为3人，2023年为16人。这些是该报道提供的记录，并非一份附有完整案件清单和统一收录标准的全国官方统计。

珠海一案的死亡人数已占上述2024年总数一半以上。少数伤亡严重的案件会显著改变年度死亡总数，死亡人数增加不能直接换算成事件起数的同等增幅。

来源：日本驻香港总领事馆关于上海案件的安全提醒、珠海案一审通报、宜兴警方初步通报（羊城晚报刊载）。此表只列三起案件，不是完整年度清单。

排查名单如何使用

自由亚洲电台2024年11月14日的采访报道称，珠海部分国企和社区开始摸底排查。“四无”包括无配偶、无子女、无工作或稳定收入、无房产等资产；“五失”包括投资失败、生活失意、关系失和、心理失衡和精神异常。这是对当地做法的报道，不能据此认定全国统一实施了相同分类。

这些标签涉及的处境差别很大。没有配偶、没有房产，不等于有伤害他人的意图；投资亏损、劳动纠纷，也不等于精神疾病。若仅按生活状况登记风险人员，基层可能把需要就业援助、法律帮助或医疗服务的人纳入治安管理，而没有说明他们究竟出现了什么危险行为。

地方部署并非只要求登记。江苏省2024年11月17日会议的公开报道同时提出，排查化解矛盾风险、加强困境人员和困难群众救济帮扶、办理初信初访和化解积案，并强化校园及人员密集场所巡控。

本刊分析，评价这种排查，至少要看登记后发生了什么：劳动争议是否被受理，急需治疗的人是否获得转诊，困难家庭是否得到援助，以及当事人能否纠正错误的风险标签。登记人数和巡查次数只能说明工作量，无法单独说明纠纷已获解决。上述会议报道没有提供足以检验这些结果的资料。

监控、申诉与医疗援助

视频监控可以为案发经过、嫌疑人身份和行动路线提供证据。要讨论它能否提前阻止袭击，还需知道警方事前收到过哪些信息、是否出现明确威胁，以及收到信息后采取了什么措施。不能从案发后的画面倒推出系统早已识别危险，也不能据几起案件宣称所有监控都有效或全部失效。

与财产、毕业和实习报酬有关的线索，需要相应的法院、学校、用人单位或劳动争议处理机构调查。行凶者对处理结果不满，不自动说明原处理违法；即使存在未获解决的纠纷，也不能成为伤害无关者的理由。把行凶者的叙述当作已核实的维权经历，反而会掩盖受害者遭受的伤害。

精神卫生数据也不能直接用来解释这些案件。世界卫生组织2019年世界精神卫生日页面引用了中国抑郁症和焦虑症患者的历史估算：

来源：WHO中国，2019年10月10日页面。以上是历史估算，不是2026年调查结果；两类人群可能重叠，不能相加。

这组数据涉及医疗需求，不是暴力风险人数。上述案件的公开材料也不足以认定所有行凶者都患有精神疾病。就业援助、纠纷处理和精神卫生服务各有适用对象，不能用一个宽泛的人群标签代替具体评估。

跨国比较需要相同口径

中国公众袭击事件、美国大规模枪击、巴西全部故意杀人案件，以及其他国家的恐怖袭击，统计对象并不相同。即使都列出死亡人数，也不能直接据此给国家治安排名，或把差异归因于某一国的监控、福利或医疗制度。

美国GVA的门槛见2021年《Injury Epidemiology》研究对数据库方法的说明。本表用于说明口径差异，不作数量或治安排名。

车辆和刀具在珠海、上海、无锡案件中造成大量伤亡，说明预防公共场所袭击不能仅检查是否持有枪支。场所防护、对明确威胁的处置，以及已有纠纷的受理过程，需要分别评估；一项措施的效果不能替另一项作结论。

司法处理有明确记录：珠海中院于2024年12月27日判处樊维秋死刑；经复核程序，樊维秋于2025年1月20日被执行死刑。执行通报记载了这一结果，从案发到执行相隔70天。

更正与修订：2026年10月6日调整文字、图表和来源标注，未增加最新事件或统计。原稿“2024—2025年150多人死亡”“2025年90多人死亡”等汇总、部分案例伤亡及“信访解决率0.2%”缺乏可复核依据，已撤回；删除无法核实的年度插值和不可直接比较的跨国排名。上海案发生日期由“2024年10月”更正为2024年9月30日，珠海案发生场景由“晨练”更正为晚间。